晚上去市民中心看了《归途列车》。以农民工一家人的视角讲述了从农村来到城市的生活:辛勤打工为家里攒钱的丈夫和妻子,退学来城市工厂干活的女儿,独自留守在农村抚养小孙子的奶奶。几个人的故事由春运穿插在一起,父母希望女儿留在农村继续上学不要像自己一样做个打工的,从小在农村由奶奶养大的女儿跟父母感情不和,厌恶学校严厉的气氛,到城市追求自由的生活。一家人的矛盾和冲突,即是真实的故事,也是当下社会的一个缩影。
片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女儿张琴在酒吧当服务员的那个镜头,背景光怪陆离的都市夜生活和她笨拙地收起客人们喝完的酒瓶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城市的喧闹、浮华、艳丽在这个十七岁的农村姑娘脸上写满了迷惑和新鲜。不久之后她也像城市的女孩子一样穿起了露肩装和热裤,在高楼间狭窄的小巷里穿梭,享受属于自己的城市夜色。不知道她会不会经常想起远在千里之外,那个夹在蓝天和玉米地之间的家?
有人说,火车站里的才是真正的中国。一年一度的春运,把近3亿的人口从东部沿海城市运送到国内各个地区,就像是血液循环里一次剧烈的回流,就是这些血液,支撑着中国连续每年9%增长的经济奇迹,也形成这地球上人类最大规模的迁徙。文化,经济,社会,都被挤碎了揉进这人潮人海中,热腾腾地映射出中国人最原始的本能:生存和回家。
影片结束后范立欣导演在书吧跟观众互动,他跟踪拍摄了这家人三年,亲身体会到很多之前不了解的农民工现状。包括他们的生存条件,买火车票的艰辛,和下一代的意识代沟,农村的留守老人和儿童问题。我的感觉是这些一下子给导演的感触太多反而不知从何下手了,于是影片力图面面俱到却没办法完成如此多复杂而庞大的话题。除了几个春运车站和火车上的镜头之外,反倒没有对“归途列车”表现的太多,显得有点脱题。而且作为纪录片,本应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去观察,但是片中却出现了很多主角跟镜头的交流,好像又成了访谈。这样半记录半访谈也叫人觉得有点不伦不类。
尽管如此,这还是个非常好的题材,导演愿意关注农民工并拍成纪录片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在放映前,有个农民工打扮的人,穿着军绿色的工服和小城镇最常见的那种绿色胶鞋,鞋子上还有干枯的泥点,走到前台用浓重的四川口音问,“这是不是放映《归途列车》?” “是的”, “多少钱?”, “三十”, 旁边他的同伴用同样的方言大声说,“你看这干啥?” 他说:“我就是要看,你先回,我看完再回去。”说完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某种程度上,这本身就是件成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