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到外婆生病住院到离世的消息还不到6个小时,突然得叫人太难以接受。
3月4日白天外婆还跟表姐一起逛商场没有任何不正常,晚上就说肚子疼于是到医院检查,医生也说并无大碍。3月5日发现情况恶化诊断疑似肠梗阻,内科医生束手无策之下又转到外科准备动手术,谁知道还没来得及等到第二天的化验结果,外婆就因病情加重导致心脏猝停,最终抢救无效身亡。
在她去世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我已得知病情,和家人的电话讨论中,谁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恶化到如此程度。外婆前些年刚经历过心脏搭桥手术都顽强得挺了过来,怎能料到这一次看似轻微的病况,竟然最后演变成了悲剧。当晚在家里焦急等待消息,突然看到父亲的来电,当时脑子中就“嗡”地一下,似乎已有不好的预感。接到电话果然是噩耗,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相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紧接着就忍不住失声大哭,好像痛苦瞬间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被点燃,变成熊熊烈火完全无法压抑。痛哭过后,脑中就是一片荒漠般的空白。
稍微缓过来一点就立即去定了次日一早回西安的机票,也简单收拾了行囊,发邮件处理了工作交接。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忍不住想到外婆流一会眼泪,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开,就这样到凌晨三点终于是睡着了,又在五点钟醒来,出发去机场。
回到外婆的家中,推门的时候下意识地还想叫一声“婆”。二十多年的记忆里每一次都是这样,我推门进去,呼唤着外婆,然后伸头进屋看到她忙碌的背景,她回头冲我笑笑,说一句“回来拉“。只是这一次,看到的只有一屋子家人悲伤的面孔,和一个搭好的灵堂。灵堂两旁摆放着鲜花和挽联,外婆没有说话,在照片里面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意识到,从此,到这漫漫人生的尽头,我将再也不可能听到她的任何回话了。照片中外婆的表情在我记忆里画上了一个永恒的句号。
98年的时候外公去世,当时我上小学五年级。外婆孤身一身,就搬到了我家,一直到我18岁考上大学,她在家里和我们一起生活了7年。因此可以说我是外婆带大的。就算是上大学的时候,外婆搬去姨妈家住,我也是经常下了课或周末就去她那玩,蹭吃蹭喝。一直到毕业去了深圳才很少见面。
我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是今年过年回家,我买了一顶带花的红色帽子送给她,可惜她头太小,帽子太大,她就在新帽子里面再带一个毛线帽,还说我送的很好看她很喜欢。收拾外婆遗物的时候看到那顶帽子还放在床头,里面套着的还是那顶毛线帽,没想到她一直戴着。外婆爱玩拼图,过年的最后几天,我说“婆我给你买几幅新的拼图吧”,她说好,要风景的。可是最后我忙于其他事情就没有去买,把拼图的事委托给了妈妈,并且在年初五本来计划再去外婆家看看,结果也是偷懒没有去就返回了深圳。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万分,那次不经意的告别竟成了人生的永别,那次微小的食言竟成了莫大的遗憾。
她走得太匆忙,家里还处处留着她的痕迹:冰箱里还有她前几天买的馒头,床头还放着没看完的杂志,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好像下一秒钟她就会从房间里走出来跟我说“饭做好了快来吃”,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那晚替外婆守灵,关了灯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又浮现出外婆的身影,她牵着还是小孩子的我的手,左右一摇一摆的走着,我在旁边一面笑,一面故意学着她一摇一摆的走路,说“婆你看,我们是两只企鹅。”
——写于2012年3月9日凌晨0:09,纪念我的外婆